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爱情故事 > 正文

青春里难忘的那个人

来源:故事会      时间:2013-05-09 19:47:41

    一
    姬绿苔有一种堕落的美。
    这是姚远的原话。这小子总是这样,对女孩子评头论足有充分的一套,用他的话说,他十四岁就开始了初恋。
    十四岁我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我好像还在流鼻涕,跟在母亲的后边去帮她洗衣服。
    整个高三我和姚远无所事事,学习成绩如此之差,好像除了研究女生别无他事,我们把班里的女生研究了一遍,从个头到长相,最后到综合素质,姬绿苔排了第一。
    姬绿苔不是最好看的,艾丽是最好看的,但艾丽没有味道,况且个子不够高,姬绿苔眼神凛冽,眼神眯起来看人时,总有一种芬芳传来。
    况且她常常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更有了一种神秘而动人的意味。
    我便决定去找她谈心。
    至少可以谈谈如何提高我的学习成绩,她是学习委员,英语好得一塌糊涂。
    于是我在小路上拦住她,我轻轻地叫了她的名字,我发现我很温柔,声音里有莫名其妙的暧昧和温度,分外地抒情。
    哦,是你。她说。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和冯军好,冯军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高大威猛,至少迷倒一大片女生,我自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我的乒乓球打得全学校第一,虽然我一米七三,可我觉得我长得不难看。
    都以为女生爱照镜子,没事的时候,我也爱照镜子。
    特别是我发现我喜欢姬绿苔之后,我非常爱照镜子了。
    我把镜子当成了姬绿苔。
    至于姚远为什么说姬绿苔堕落,我始终不明白,她怎么堕落了?姚远说,小屁孩,你肯定没谈过恋爱,所以,你看不懂堕落女人的表情。
    她用了“女人”两个字,我觉得这两个字非常可怕。
    女人,女人。我沉吟着,想象着姬绿苔的脸,她的脸好似一张狐狸脸,非常媚,所以,在截住她之后,我说,你长得真堕落。
    这句话肯定吓住了她,她只愣了一秒,扑哧就笑了,谢谢你夸我。
    然后她扭着小蛮腰走了,根本没有理我。
    我呆了呆,吐了口唾沫,走了。
    我想,我是被这个丫头打击了一下,她根本对我不屑一顾,我和姚远提起时他哈哈笑着,傻瓜,人家是名花有主的,你认识冯军么?冯军是她郎君。
    姚远用京剧的道白说出了根由。这让我很心凉,我想着自己的单相思,看着潮湿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伤心很伤心,姬绿苔,她怎么会和冯军好呢?
    冯军是有名的朝三暮四的人啊,我听别人说过冯军,和篮球女队里的所有女孩子全好过,姬绿苔的下场一定不好。
    我替姬绿苔担心起来,虽然知道她和冯军好,可是,我还是把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了姬绿苔的身上,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反正我要去当兵走人了,这些天,我想,我就专门负责对一个人痴情吧。
    比如给姬绿苔的抽屉里放上一个红苹果,写个小纸条让她吃掉别上火,比如给她买个小发夹,然后放在她的书包里……我觉得自己这些事情做得特别酸,可是,我喜欢这酸,因为酸,所以,我觉得分外爱情。
    十七岁,我感觉到爱情的味道是酸酸的小苹果,悬在枝头。
    姬绿苔总是笑着,然后声音很轻很温柔地说:你呀。
    “你呀”两个字珠圆玉润,我听了之后,浑身一颤,然后转过身就跑了。
    我呀我,我呀我,我思春了。

    二
    我走的时候正是早春,新疆,十八岁的小兵。
    之前的夜晚,我一直想去找姬绿苔,可我蠢蠢欲动了半夜,还是和姚远在宿舍里抽了半包烟,他让我别忘掉他,他要去深圳了,我们从此分别,再见不知何时。这是他说的话,很伤感,也很动情。
    新疆有多远?我一直想到远方去,好像到远方去更适合想念一个人,特别是想念一个姑娘。
    三天三夜的火车,我到了新疆,到处是寂寞的黄沙,我站在大漠边缘,感觉自己如此渺小。那天晚上,我给姬绿苔写出一封信,我说,我在新疆,想念你。
    这才是天高皇帝远。信到姬绿苔的手上要半个月,再回到我手上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我望穿了秋水才盼来了她的回信,她回信说,呵呵,谢谢。
    这四个字的信,让我没了自尊,我蹲在地上,把沙子放在手上,沙子慢慢地漏下去,大漠沙如雪,我让人拒绝得这样体无完肤。我给姚远这个小子写信说,什么爱情,这世上有爱情这回事吗?
    四个月之后,我相信,这世上,有爱情这回事的。
    因为,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不是她拧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想,我是不相信的。
    我们静静地看了对方五分钟,我问,真的是你?
    她嘻嘻地笑着,然后跑过来,拧了一下我。这是我与女孩子的第一次肌肤之亲,她拧我,很媚,这一下,让我浑身颤抖。这个看着堕落的女孩子,声音妖妖地说:沈然,你真的喜欢我?
    我的心乱跳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的腰肢如杨柳一样摆着,我跟在后面,恍如一梦。
    那五天,我做着梦一样,天天问姬绿苔,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怕这一切如此虚拟。
    因为,她不是和冯军好吗?不是说了谢谢吗?
    她刮我鼻子,小傻瓜,当然是真的。
    那时,她刚刚考上一个三流大学,在假期无聊,忽然跑到了新疆来,我问冯军怎么办?她说,冯军,冯军是谁呀?
    很显然,她不愿意提起旧事。
    姬绿苔在我这里住了五天,搞得军营里的那些男人们眼睛快绿了,他们说我傻瓜一样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嫉妒之心泛滥成灾。第六天姬绿苔走的时候他们说,如果姬绿苔    再不走,他们就走,他们也要去找爱情去。
    姬绿苔走的时候我送她到了乌鲁木齐,她紧紧地抱住我说,沈然,你不会辜负我吧,不会吧?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
    虽然我说的时候有点嬉皮笑脸,并且还趁机亲了她一下,可是我知道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爱上一个人,白首不相离。
自此之后我开始了与姬绿苔的热恋,但凡有点时间我就用来写信,后来我发现我练就的本事是文采飞扬。因为恋爱,我必须写信抒情,因为写信抒情,我有了文采,因为有了文采,我成了部队里的宣传干事,之后,我考上了军校。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二流子似的男孩儿会上了军校,我离开新疆,来到石家庄上军校,这样,我可以离姬绿苔近一些。
    姬绿苔在北京上大学,这样的惊喜,我准备当面告诉她。
    在去北京的火车上,我翻着姬绿苔寄给我的信,她说,沈然,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她还说,每一片落叶都和春天有关,每一个记忆都和你有关。
    她还说,亲爱的,爱是一场风暴,将我们席卷而去,此一生,我愿意就这样,在风暴中,不得安宁。
    真有才,我夸奖着她,并且决定,见面的瞬间,我会吻她。

    三
    推开她的宿舍门,我没有看到她。
    姬绿苔呢,请问。我问其他的女孩子。
    她呀,去和男友看电影了,你是谁?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谁?我怎么解释我是谁?她有了新的男友?这个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的妖媚女子,怎么会有了新的男友?
    我一直坐在楼下等待她。
    她深夜才回来,很晚很晚的秋天的深夜,秋凉似水了,我坐在暗处,看着梧桐的树影,等待着即将与我离散的女子。
    她来了,是与另一个男子牵着手,他们在一起,俨然热恋的情侣,她说,来,吻我一下我才上去。
    那个男子,他正要低下头。
    我在暗处说,你们等一下。
    那天晚上我记得我打了姬绿苔,我骂得她很难听,水性杨花,我说。
    我坐当天晚上的火车回了石家庄,并且,想从此忘记这个人,尽管我知道,我忘不了。

    一个月之后,姬绿苔出现在我的门口,她抱住我说,沈然,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我以为自己心肠会很硬,但是,我却立刻没有骨气地抱住了她,姬绿苔,下次不许了啊。
    那时姚远在广州做生意发了财,他听说了我和姬绿苔的爱情故事,大力地夸奖了我,说我长了能耐,居然能把这样的女孩子搞到手,真让我佩服。
    春节的时候我们三个在一起,在北京的一个法国饭店,我们一起喝了个天花乱坠,姚远说,来,敬你们两口子。那时姚远的口音已经有了广州粤语的味道,他穿着意大利的男装,戴着瑞士的手表,而且,举止言谈颇是有钱人的样子了。
    姬绿苔的眼神散发出了绿色的光,我看得出来,她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毛病又要犯了。

    四
    姚远和姬绿苔果然混在了一起。
    姬绿苔的所有衣服化妆品,姬绿苔的飞机票,姬绿苔的小零食……钱可以换来爱情的,我和姚远从此绝交,和姬绿苔,和这个如杨花一样到处飘飞的女子绝交。
    我发誓,再也不会理她。
    永远。
    永远有多远?
    我毕业了,去了一个海滨城市,我转业了,有人给我介绍如花似玉的女子,我并不心动。
    彼时,姬绿苔已经离开了姚远去了法国,她在法国,法国有多远?我问了又问,我为什么还要想她?为什么?
    这一问,我很心碎。
    二十七岁,离十七岁整整十年了。
    我仍然一个人。
    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尽管她坏,她曾经一次次与我离散,抛弃我,可是,我仍然不能忘记。
    爱情是什么?——爱情是我欠了你的,只欠你的,终生,不能忘记。
    我一次次地决定,我的终生将与这个人再无关系,可是,在最后的最后,我与她,仍然有关系。
    二十七岁这年的秋夜,我接到姚远的电话,他说,姬绿苔死了,喝了太多酒,死在法国的高速公路上。
    没有人去把她领回来,姚远说,晦气,够晦气的。
    她的家人,亦不肯去。
    我说,我去,我去。
    我带着惆怅而绝望的心情,去领一个女子的骨灰,那捧灰,是我的至爱,即使她已经魂在他国,可是,我仍然爱。
    在回来的飞机上,我手里一直捧着那个雕花的盒子,那里面,躺着我曾经爱过的女子。
    还有,还有我曾经送给她的一枚银戒指,发了黑,我握着那枚戒指,心里凉成一个秋。
    原来,你青春里爱过的人,到死,都会是你的朱砂痣!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