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我们这个地方清净，放一潭水一年到头都不会起一丝涟漪。

　　王叔是最近搬过来的一个单身老人。他已经退休了。据说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在国外工作。

　　王叔喜欢清净，他说我们这个地方最适合他静养余年。

　　王叔喜欢干净，我对他特别关注不是因为他每件衣服都总是很干净，而是因为我很奇怪他几乎每件干净地衣服前襟总有那么一点污渍，虽然不很明显，但我察觉到那一定是血渍!我很敏感。

　　夏天街头的那棵核桃树下路灯旁边总是聚着几个人乘凉下棋聊天。

　　银月如钩，王叔在下棋，这个时候旁边并不宁静。

　　张阿姨抱着的孙子哭的惊天地泣鬼神。街灯似乎都被哭的黯淡无光。

　　李婶问道：“这孩子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吧?怎么哭的这么怪?”

　　张阿姨叹口气嘴里念叨着说：“这孩子一到晚上就找他妈，可孩子他妈又上夜班去了。唉~没法子!母子连心……”

　　旁边的肖肖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肖肖才十三岁。上个月她妈妈夜班时回家在路旁的水库失足落水不幸罹难。张阿姨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哄孙子的本事转移到肖肖身上，可肖肖还是冲着王叔那个方向悲恸大哭……

　　王叔停止下棋抬头看向肖肖，肖肖似乎哭得更厉害了。无论谁哄她都不住声。终于有人安慰着肖肖着回家了，人们也都不欢而散，就连跟王叔对弈的老何也突然不辞而别。还来不及反应的时间，核桃树下已只剩下孤零零地王叔，孤零零地我，还有远方夜幕边际一抹孤零零地银钩玄月。我凝目盯着王叔干净的衣领上的几点并不明显地污渍，更确切地说是，血渍!

　　银月如钩。残月被蚀。

　　周围开始发出静悄悄地夏虫鸣声。

　　我问王叔：“王叔，我发现你每件衣领上总是会有些圬渍?好象是血渍。”

　　王叔叹了口气道：“唉!这么小年纪就没了妈，都是命苦的娃。我衣服上的确是血渍，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跟肖肖的故事差不多……”

　　王叔开始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

　　1967年的时候，我们这批青壮劳力都去山里修水渠。一去就是个把月不回来。那时候我们也都还算是孩子，修水渠很苦。大家第一次离开家那么长时间不回，都特别想家想爹妈。等够一个月回了一次家之后，大家伙返回修水渠驻地后都说回家怎么怎么好，爹妈怎么嘘寒问暖还给做好吃的。有的伙伴还说在外面这个把月没被爹妈骂平日里没爹妈管着反而挺不习惯的。只有我啥都没说。因为我从小爹妈就不在了。听了那些话心里也是酸酸的不是个味儿。这时，我们队里年龄最小的小李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哭的可伤心。小李的妈妈前几个月在修水渠的时候被爆破的石头砸死了。大家发现说漏了嘴，也都不出声了。第二天，人们发现那苦命的娃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是在河边割脉自杀的。血都流干了。人们都说小李这孩子太可惜了。

　　我问道：“这跟你衣服上的血渍有什么关系?”

　　王叔白了我一眼道：“我衣服上的血渍啊，在40多年前就有了……”

　　我的瞳孔开始反射性的收缩。对于王叔的故事我额外地感兴趣。街灯没来由地变暗了，似乎比天边的玄月还要暗。

　　“其实小李的妈妈啊，不是被爆破的石头砸死的，而是因为我”， 黯淡的光线下王叔坐在矮凳上仰视着我，“因为我是吸血鬼。她是被我吸了血，再用石头砸在身上假装是被砸死的。”

　　和蔼的王叔居然是堪比恶魔的吸血鬼。我静静地听完这席话，并未表现出震惊。

　　“后来小李那孩子，也不是自杀，而是被我吸了血，再用小刀割断动脉假装是割脉自杀的。”王叔悠悠地边说着，边在回忆多年前那种人血的鲜美。仿佛在回味。

　　对此我依然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异常镇定地问王叔：“这么说你衣领上那些污渍就是吸血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咯?”

　　王叔俯首默然不语，只是开始淡然自若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惊天秘密就这么告诉了我，他一定是提前有所打算!

　　我知道，吸血鬼每隔几个月都要吸一次血。通常是吸食牲畜血液，但是如果长期不吸食人血，就会快速衰老器官迅速衰竭然后死亡。而吸了血之后，就可以保持机能旺盛，所以吸血鬼的寿命比一般人起码要长1/3以上，有时是正常人寿命的两倍甚至更多。所以我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而实际上我已经40多岁了。没错，我和王叔一样，我也是吸血鬼!

　　周围沉寂了一会，我轻轻拍了拍王叔的肩膀，微微笑道：“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肯定是看出来我的身份了!”

　　王叔闷声道：“你小子，刚才那个肖肖的妈妈其实是被你吸了血扔水库里的吧!我就看出来那人被打捞上来后脸上都没一点血色。”

　　我微微冷笑着点了点头。银钩似的冷月正在被薄云缓缓侵蚀。事实可以被掩盖吗?

　　据说吸血鬼喝了同类的血，会变的更加强壮!功效是喝新鲜人血的很多倍!眼前地王叔很有诱惑力哟!而且我比他强壮!我刚产生了这种想法时，王叔突然站了起来，倚着核桃树拍了拍手掌。

　　张阿姨，李婶老何她们竟然都突然出现在核桃树前的这片街头!前面还站着脸上挂着泪痕的肖肖，后面还有更多年轻力壮的男人……

　　我回头看了看王叔，王叔悠悠地点了根烟，他那略带傲笑的眼神告诉我，他刚才讲的故事是个骗局。包括刚才肖肖放声大哭也是一个骗局，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设了一个骗局。目标就是，我。

　　我恼怒地看向王叔道：“你不是吸血鬼!”

　　王叔冷笑道：“我当然不是。我是一个退休的警察外加业余画家，我衣领上的污渍只是不小心弄上的颜料。看来吸血鬼的传说果然是真的，肖肖的妈妈果然是遭了你的毒手!”

　　…夜很深了…

　　我被捆了起来锁在王叔家一个屋子里等天亮了送城里。

　　还有一个秘密大家不知道，吸血鬼其实只吸人少量的血，然后人其实是被吸血鬼獠牙上的毒素毒死。吸血鬼吸血的獠牙很细，而吸血鬼的唾液具有使伤口快速愈合的特效，所以很难查到被咬的地方。

　　半夜，王叔来了，王叔吸了我的血。我的形容瞬间衰竭如同褶皱的纸人……

　　王叔又走了，他走时精神状态出奇地好。剩下我歇斯底里的目光看着他抹嘴离去的背影。我的喉咙已只能发出嘶嘶的细微声音。比我狠!这老家伙骗过了所有人!他居然真的是吸血鬼!

　　王叔最后留下一句话：

　　这个世界，适者生存。